只小于有意无意地说了两句:
“人家都说我脸皮厚、心大,其实是我不与他们计较!我不爱听的话,干嘛还存在心里?就像你听了人放屁,恶心一回就算了,难道还反复去想?好人都是被气死的,所以我觉得我能活一千岁!”
杼羽笑着打趣:“都说祸害活千年,所以我们得做个没心没肺的祸害才行!”
余人一笑。
江燕儿默然不语,心里却无比悲哀:连没有什么深交往来的同门都知道维护她的尊严,为何偏是自己的亲娘将她践踏至烂泥?
她知道同伴的善意,可是,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。
她对娘亲的孺慕敬仰与恐惧愤激交织在一起,那种巨大的无措与压迫感没有人能够体会和分担。自己就要在这阴影下过一辈子么?
幼蕖与景明等都暗暗担心江燕儿的状态,见她只是一味沉默,倒没有其他表现。
一时无从安慰,她们各自心里也有事,只得先将江燕儿这头搁着,容后再说。
虽然没多少人真正对佛法感兴趣,但法华会上听到众多大能智慧纷呈、妙思碰撞,还是很给人大开眼界之感。这里岂止是法会,这就是一桩盛举。
各方各派之人得以借此机会,一抒己见,也有了心胸去听听别人的观点。
修道修道,一味施法弄剑或是全然埋首于经典都不对。前者失之机械粗暴,后者则纸上谈兵,任何一方偏倚都会导致修炼的瘸腿。
要两条路走路,就要保持平衡。许多修士都只顾着刀剑法术的精进,不免看轻了理论的思索,甚至有时会觉得空谈无益。
可当法华会大小论坛打开,当许多修士口中迸出令人振聋发聩的金句,那些忙于剑刃上搏杀和寻奇觅宝的修炼者,突然发现,这种纯粹形而上的精神解惑、交流、挖掘同样重要。
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。
比试与法会恰似修炼者交流的文武两途。
四明道会、八派大比这些比试是强者为王,以修为争金榜上的高低名次。难免胜者扬扬,输者怏怏。
可法华会是谁都可以登场宣讲。五大主坛是卓荦寺高僧主讲,另又设了十个分坛,供与会修士自由论谈。
而且,即使在主坛会场,也不是只听高僧宣讲佛法,只要你的观点能自圆其说。无名小卒也可以提出辩驳、甚至推翻,只要能真正树立起自己的一己之见。
没有人会因为见解不同而被鄙视,也没有人因为言辞压过别人而自以为胜利。因为,还有无穷的追问接踵而来,被质疑的过程里反而会发现自己脑海中更多的闪光点,对挑战者会生出感激与惺惺相惜之情来。
追问、反驳、修补、完善,每个参与者都有一种深挖与被深挖的痛快淋漓。
而且佛法宽容,广纳百川。